联社是近几年基层改革后的一个大组,我们这个联社是原先的三个社合并而成,父亲又光荣地当上了联社的组长。此时父亲已60多岁了。
我们这个联社,是几个大山弯的一条脐带,在一道山崖上盘踞,队与队之间的路走得快最少也得20分钟左右。我们这个队在中间。山路狭窄,多坎多岩,我和两个妹妹真担心父亲,本就瘦得不能再瘦了,走路早已没有了昔日的风风火火。慢得不能再慢的脚步,要是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坎下或者岩下,那该怎么办?所以打一次电话回家,就叫他别做社长了。而父亲说,他不做了谁做啊,要不老的老,要不小的小。就是有能力的,他们嫌一年1000块钱不到的辛苦费太少。
桐麻园的人在一个一个地少去。父亲他们那一辈人,在我们这一代远离故乡时,比父亲老的比父亲小的,好像争着离开烟熏火燎的日子似的离开了这个人世。而荒芜了的桐麻园,一丛丛草淹没了昔日热闹的山径。修起来的机耕道,也经不起时间的风雨冲淘,要不这里被塌下的泥石掩没,要不那里被洪水冲塌。这条路本就是每一个社员集资修筑的,对于后面维护的事宜一无所有。看着这条富民路的满目疮痍,父亲心疼了,这让出门在外的人回来时怎么走啊?
在三伏天,父亲时常用中午休息的时间,一个人用他老迈的肩头去清理。将那些垮掉的,塌下的,用撮箕一趟接一趟地来来去去,该补的补上,该填的填上,边沟该清理的清理。常说人老骨头绵,可父亲皮包骨头的身体,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伏天太阳的疯狂。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已不再年青,病倒了。
病倒的父亲已67岁了。67岁的父亲,似乎还有用不完的力气。他看不惯土地被荒芜,他用他的经验对一块块田地进行筛选,凡是好那么一点点的田地,他都不放过,加起来有近10个人的一亩三分地。我们兄妹每次说,你这么大的年纪了,不要种庄稼了。而他在电话里,用他那已关不住风的声音说,辛苦做来快活吃,这还不是为了往后的日子过得更顺畅些。再说,你不做,我不做,到时候吃啥……
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作者简介:泥文,本名倪文财,重庆开州人。现居渝北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重庆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。出版诗集《泥人歌》《我多想停下来》。诗集《泥人歌》入选中国作家协会“21世纪文学之星”丛书2013卷。曾获2010年“全国十大农民诗人奖”,第二届“全国青年产业工人文学大奖赛”诗歌奖,第二届“‘精卫杯’中国.天津诗歌节”优秀诗集奖等多种奖项。作品有诗歌、散文、小说、评论等散见于数十种各级刊物和选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