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斐

西南政法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、法学博士、历史学博士后、硕士研究生导师。

“侠客岛”特约作者,在“侠客岛”上撰写的多篇文章阅读量10万+。

蔡斐:漠视历史建筑缘于执法不落实处
  2017-07-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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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23日,上海市静安区公布对巨鹿路888号优秀历史建筑被业主违法拆除事件的调查结果,决定对违法行为人王某罚款人民币3050万元,责令其在10个月内恢复建筑原状。同时,对静安区房管局、静安寺街道两个责任单位及10名责任人员进行了严肃问责。

这样的处理结果,让人不由得想起半个月前的一条新闻。68日上午,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、上海市市委书记韩正赴静安区调研时强调,中心城区的历史风貌是我们这座城市的宝贵财富,必须下更大决心、花更大力气精心保护、用心留存,各项保护工作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,对破坏历史建筑的行为,一查到底、绝不姑息。

于是,不少网友认为,官方的处理决定只是对上级领导调研的一种积极回应,至于法律,只是回应过程中的运用手段。这样的揣测,虽然有些“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”的意味,却暴露出事件最终处理之前执法监管的缺失。

按照上海市相关规定,当地的优秀历史建筑如果想要拆除重建或平移,必须经过市政府的审批。如果想要进行修缮,在建筑面积、外立面、主体承重结构“三不变”的情况下,必须经过上海住建部门的审批;如果上述三方面有变化,则必须在经过住建部门审批后,再经过规划部门的审批。

就巨鹿路这幢建筑本身来说,无论是修缮、改建,还是新建、扩建,都需要相关部门的审批。这在《上海市历史文化风貌区和优秀历史建筑保护条例》中有明确的规定。退一步说,即使当事人不知道拆除历史建筑涉嫌违法,只要静安区房管局等部门的巡查监管执行到位,也不可能不会发现888号优秀历史建筑被业主违法拆除的事实,这是一种典型的行政不作为。

吊诡的是,该建筑被拆后的近半年时间,一直无人问津,市民包先生曾向相关管理部门举报,管理部门称始终联系不上业主。“找不到人,联系不上业主,不代表可以继续违法施工。”包先生对此感到疑惑。或许,此时的房管部门并没有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,更不会想到监管工作的缺失会引起若干天后市委书记“对破坏历史建筑的行为,一查到底、绝不姑息”的再三强调。

历史建筑虽然属于文化保护、规划保护的范围,但从物权法上讲,历史建筑属于个人私有产权,可以进行正常的市场交易。从物权法上讲,所有权人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、使用、收益和处分的权利,但是所有权人处分自己财产时属于民事法律行为,民事法律行为不得违反国家法律、行政法规强制性法律规定。

简单而言,自己拥有了房屋产权,并不意味着对房屋的处置可以任性而为,特别是对于优秀历史建筑这一具有不可再生性的资源来说,一旦拆除,即便恢复原状,也是“造假古董”。事实上,早在20152月,该房屋在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时,静安区房管局就与购买人签署了《优秀历史建筑保护要求承诺书》和《优秀历史建筑保护要求告知书》。

目前,违法行为人王某已经承认违法事实和行为,并愿意配合委托有资质的单位,尽快恢复房屋原貌。但有知情人士表示,首先,原先的建筑是砖木结构,而现在出于消防和抗震的考虑,就不能恢复了。另外,原先的工艺也已很难达到,而就算是根据原工艺,也无法造出一模一样的建筑。换言之,恢复历史原貌很多时候只是一个法律上的概念,但造成的损失启示已经无法挽回。

悲愤之际,也是有让人欣慰的内容。除了对违法行为人王某追究法律责任外,静安区建管委依据《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》《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》等规定,对施工单位上海灵铭实业有限公司分别处以7200元和30万元的罚款,该公司在一年内不得申请建筑企业资质,一年内不得参加本市建设工程施工投标活动;对设计师吴某个人,对其在大陆从业资格予以限制,一年内禁止进入本市建筑市场从事建筑设计业务。

静安区城管执法局依据《上海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》,对建筑垃圾清运单位上海羡承实业有限公司处以5万元的罚款。这种全方面的追责,可以说是对优秀历史建筑保护过程中每一个参与主体的积极警示。

在著名建筑设计师贝聿铭眼里,建筑是一种文明的表达。优秀历史建筑,承载着岁月的变迁,记载着历史的兴衰。它无法言说,只能静静地等待我们的呵护,在城市森林与地产经济的双重冲击下,显得古旧与沉寂,但它背后的文明因子却丝毫不容漠视,更不能任性抹杀。因此,我们期待法律能为历史建筑撑起“保护伞”,让它们少受一些“风吹雨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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