葡萄

郭琳,网名“葡萄”,法名“正琳”,作家,小说家,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,资深媒体人、主持人、艺术策展人、策划人、曾担任重庆青年球迷协会副会长、重庆儿童救助基金会理事、重庆领养流浪动物代言人、超女重庆区评委、中国好声音重庆区评委、重庆时尚小姐大赛等评委。

祖籍安徽合肥,生在西安,长在四川,定居重庆。

曾在《重庆青年报》、腾讯·大渝网、《单身》杂志社任职。在职业生涯中,多篇文章获奖,采写的《全市中考状元竟落榜 谁来圆他的读书梦》系列报道获中国新闻工作者协会、中国残联颁发的好新闻二等奖。

著有长篇小说《闺蜜》,参与写作《许世虎当代绘画艺术范本系列丛书》,《嘿,重庆小面》,完成中篇小说《老宅》,正创作系列短篇小说《走着,散了……走着,暖了……》。

 

葡萄:美美
  2017-06-28

幸福就是,在一起的简简单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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毋庸置疑,美美是这村上最漂亮的女人,她静时,眼似葡萄,发似茄皮,肤似雪梨,鼻似葱白,嘴似樱桃,胸似蜜桃。

她动时,身上的果蔬又变幻为动物了,那眼,如山里灵动的小雀,滴溜溜;那唇,如湿润的鲤鱼,圆嘟嘟;胸前那对儿蜜桃如活泼的小兔,蹦哒哒。

她所到之处,总是惹得村里的单身汉们“锄者忘其锄,耕者忘其犁”!

常有傻乎乎的男人暗地里表达爱慕之意,在她家窗下学几声鸟鸣狗吠。她羞怯怯地把窗开了,又不见踪影,只见窗下多了一篮蛋,几枚水嫩嫩的果……

阳光从山坳里穿越出来,照着美美家的树梢,一层金黄。

她跟着嫂子去赶集,哪怕不买个啥,也想去凑凑热闹。

嫂子要去买小鹅,小鹅可是乡里人的最爱,可看家,咬蛇,蛋大,能耐大着啦!

集市上卖小家禽的不止一个,嫂子径直往一个黑瘦的年轻男子那里走去,他的小鸭小鹅,看上去比别人的干净漂亮,远远地鹅黄一片。

美美问嫂子为何偏选这家?

嫂子说:“这人叫周二哥,买他的放心,他可是这方圆几十里村上的名人呢!三四岁上没了爹妈,亲戚们东拉西扯把他拖大,他啥活儿都会干,倒练就了一身本事,种菜喂畜口、种花栽果也是好手!”

美美悄悄打量了一下那男子,虽相貌平常,但透着一脸聪明,她暗暗欣赏了几分。

没想,那男子恰巧正在看她,像是一块呆立的木头,眼钉在了美美的身上……

天边的红霞嗖嗖地就飞到美美的脸上了。

嫂子正想请那男子选小鹅,看他傻住了,拿手在他眼前遮住笑:“喜欢看啊,喜欢看,就娶回家慢慢看!”

两片红霞听闻此话,赶紧又传染到男子脸上啦!

男子低头笑着,忙选了两对精神十足的大个头小鹅,执意送给美美和嫂子一人一对,美美不要,可是稚气的小鹅嘤嘤地唤着她,小眼珠含情脉脉,倒把原先主人的情感传递给美美了。

没想,这男子果然委托了嫂子提亲来了。

原来,那时常偷偷送东送西的,就是周二哥。

嫂子那两片裹了蜜糖的嘴啊,真把美美的心逗得像是油菜花地的小蜂!

一年后,十八岁的美美就嫁给了二十年华的周二哥了。

山里人家能娶到这样美丽的女人真是有福气,周二哥娶了美美,心里美美。

周二哥的确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,把个美美成天捧在手心里。夫唱妇随,这漂亮的女人就像是被自家男人拴在裤腰上了。

不久,家里的母猪下崽啦,一窝就下了十六只,美美数了数,有些发愁,猪妈妈的乳头只有十二个,这哼哼唧唧的一群咋办……她的思绪一片混乱。

周二哥一看她紧锁眉头,一笑,拿来俩小猪笼,一边八只分配好了,分两批喂,不分日夜,每隔两小时喂一次。

男人温柔地让困倦的女人去睡,自个儿这样歪歪倒倒地打着瞌睡熬过二十余日的光景,小猪崽全部成活了。

猪崽儿长了一大圈,男人赶集把他们全卖掉了,赚回的钱给自己的女人置办新衣新裤,银手镯子也带上了。

美美学会了浆洗衣裳,种瓜栽果,腌制咸菜,熬汤煮饭……空闲时,她就蹲在地上盯着鸡鸭鹅们的屁股,期盼着它们多下两个蛋,赶集时也可以给自家男人买一条好点的烟。

喂猪、喂鸡鸭鹅,卖猪仔、卖蛋……家里满是各种动物的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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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美的日子周而复始,两个儿子也在这重复的时光里相继诞生了。

俩儿子陆续上了大学,进了城,接他们去住,他们咋都不去。

“待不住,出个门就找不到回家的路,菜不新鲜,又贵,韭菜蒜苗一点香味都没有!”

一日,一只被隔壁公鸡勾引坏了的母鸡不肯归巢,美美去唤去抓,生怕母鸡把蛋下到了野地里,鸡为着爱情不顾一切,呼啦啦一会儿飞桑树上,一会儿飞篱笆上……

美美低声骂着,一路追击,手舞足蹈,冷不防“噗通”一声跌沟渠里了,母鸡最终还是决定自个儿回家睡觉,那公鸡又追着其他母鸡去了!

美美骂骂咧咧地,腿疼得像是被柴刀砍折了。

第二日,嫂子来看她,周二哥正给她搓着药酒,嫂子不无羡慕:“你家男人虽然瘦,还是有力气赚钱,对你体贴着。我现在连粪都挑不动了,你哥腿上的垫片磨坏了,治不好,也没钱治。”

美美:“我的腿估计躺几天就好了,他却非要给我治,花了一千多个鸡蛋钱,还是治不好,我决意不治了!”

嫂子说:“你得感谢我,你这辈子啊,没受委屈!”

“被鬼摸了头,嫁给了他……”然而,眼神里却笑着。

院子里的花开了一季一季,地里的蔬果结了一茬一茬……

美美的双腿日渐弯曲,膝盖时常疼痛,不知不觉地,每行一步,腿画着圈圈,怀里宛若抱着一个沉重的大西瓜。

嫂子过生日,她带上一对儿大白鹅去看送礼,刚上了车,肥胖的光头司机却赶她下去:“老太婆,不要惹禽流感来,下去!”

美美说:“我每天喂鸡鸭鹅,没得什么禽流感!”

司机说:“你们农民,哪一天得了,该背时!这一车人得了,你赔不起!下去!”

美美鼻头一酸,和大白鹅下了车,一枚黄桷树的叶片从空中飘下来,磕碰了她银色的发丝,跌落在树的阴影里……

那天夜里,她辗转难眠,她听见自己长长的叹息!

“若是嫁给其他人呢?那是怎样的光景?”这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
她起身,借着夜里清凉的月光,扒拉掉纽扣上被体温暖着的小块泥浆,走近了镜子,悄悄解开皱皱巴巴的上衣,怜惜地看了镜中,那一双小兔早被岁月啃噬地只剩下一层耷拉下来的麻袋皮囊,蜜桃只剩下桃核啦……

她回头看了看,那个睡得仍香的男人,蜷缩着的身子骨显得更小了,脸上挂着满意的笑。

“他倒是一天满意着,做着美美的梦…………别人给我点委屈又怎样呢!这辈子跟着他,倒也是淡淡甜甜地过了五十年了……”她也抿着嘴笑了。

窗外,天色渐明,一只早起的公鸡,借着晨光练嗓了,喔喔喔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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